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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23 September , 2020
华人作家写异族通婚悲剧火了

Celeste Ng 伍绮诗

1977年5月3日,俄亥俄州。莉迪亚死了,被发现溺死在池塘里。她是李先生和太太的二女儿,一个亚裔男性和白人女性结合的家庭。意外?或是他杀?没人知道……

华裔女作家伍绮诗的小说《无声告白》( Everything I Never Told You )以这样一个惊悚、悬疑的情节开头。

莉迪亚是李先生和李太太的掌上明珠,她遗传了母亲的蓝眼睛和父亲的黑头发。父母深信,莉迪亚一定能实现他们无法实现的梦想。莉迪亚非常上进、认真、负责,似乎是最不可能自杀的人。

警察来到李家,抛出一些让她家人尴尬的问题:她在学校表现好吗?她的朋友是谁?她抑郁吗?这些问题她的家人包括父母、姐弟都无法坦诚回答。

她的父亲开始内疚:他作为第二代亚洲移民,娶了一个白人,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被视为美国人而不是移民。这个家庭在上世纪70年代肤色歧视严重的当地小镇被视为异类。

小说里呈现了一个努力寻找地位和认同的移民家庭,寄希望于孩子来实现这个梦想。这种梦想成为沉重的负担最终将孩子的精神压垮。

《无声告白》是80后华裔女作家伍绮诗的首部小说。去年11月被亚马逊网站评选为 2014年最佳图书,并被外媒广泛赞誉。7月1日,该书中文版正式跟中国读者见面,电子书已经可以在线上阅读。

小说的灵感来自伍绮诗的丈夫无意提起的一段往事:他七八岁时,曾看见一个同学把自己的妹妹推进了池塘。“我想探索的是,个人的秘密如何让家庭产生裂痕,我们究竟有多了解他人,哪怕对方是我们非常亲近的人。”她说。

这看似一部以移民家庭为主题的小说,实则在探讨一个命题:终此一生,我们能否摆脱他人的期待,成为真正的自己?

《赫芬顿邮报》评价此书,“爆发力惊人的处女作,笔触闪烁着散文的美感与精准,观察与洞见则像社会学家一样深刻。”

《纽约时报》书评称这类故事在“美国小说中从未见过”。这部小说写的是成为“异类”的那种负担与压力,这种负担与压力,通常会摧毁一个人,而不是塑造一个人。

据 《武汉晚报》报道,谈及引进《无声告白》的初衷,该书的中文编辑木草草表示:“《无声告白》讲出了我们每个人现实中都要面对的命题——要摆脱他人的期待, 找到真正的自己。我们当初之所以引进这本书,是因为我们判断中国会比其他国家的人更需要这个故事,我们是一个人情味很重的社会,从小到大就习惯被各种‘爱 与期待’绑架,小的时候被逼着上学,长大了被逼婚、被逼生娃……这种来自家庭的压力把我们每一个人都压得喘不过气了,我们需要释放,而《无声告白》无疑是 一个出口。”

伍绮诗说希望用自己创作的故事消弭种族和文明的误解:“在美国,亚洲人经常会被遗忘在种族话题的讨论之外:人们通常只会想到黑人、白人和拉丁裔,关于亚洲人的讨论并不多。我希望以后这种情况能有所改变。”

《无声告白》出版后就广受读者欢迎,伍绮诗也因此被称为“谭恩美第二”。但伍绮诗不希望仅仅是因为她的华裔身份,就将两人类比。

谭 恩美(Amy Tan)也是美国华裔作家。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喜福会》大获成功,是1989年美国四大畅销书之一。小说描写解放前夕从中国大陆移居美国的四位女性的生 活波折,以及她们与美国出生的女儿之间的心理隔膜、感情冲撞、恩怨情仇。这本小说被成功改编成了电影,创下票房佳绩。在《喜福会》之后,她还著有长篇小说 《灶神之妻》、《灵感女孩》等。

风靡美国的《无声告白》出中文版

访谈 美国异族通婚有很多遗留问题

最近伍绮诗就作品接受外媒采访,以下为访谈节选。

问: 你为什么想要创作《无声告白》?最终的小说符合你的创作初衷吗?

答:当我审视我作品时,我才发现它所涉及的文化部分比我想象的要多。我之前只是着眼于这个家庭的惨剧,而当我动笔之后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个混血家庭,所以牵扯到的这些文化题材确实是我之前并未料到的。

问:你在这本书里搭建了一个悬疑的架构,由此探索关于身份与种族的主题。你能谈一下为何要选择以这种惊悚、犯罪的风格来阐释主题吗?

答:其实我真没打算把它写成悬疑或惊悚小说。我的关注点一直是家庭成员间的关系与互动:父母与孩子间或融洽,或隔阂,甚至崩溃。如果说有悬疑元素的话,我想也是这种家庭不和引发的吧,而且我也想为大家展示出面对悲剧时,一个家庭的应对方式。

问:为了写这部小说,你都做了哪些前期研究工作?

答: 我成长于80年代初期,那个年代电话记录和录音设备都不太完善,所以大部分东西还是靠记忆。为了确保细节上的准确,我对异族通婚的历史进行了研究,包括这 种现象越来越普遍的原因。所以当我了解到异族通婚其实在美国直到1967年才合法的时候,我非常震惊。此外关于书中的人物角色,我做的工作和其他的作家们 也并没什么不同,只是不断深入人物性格,直到我一边写一边觉得这仿佛就是他们的所作所为。

问:这是一个关于跨种族婚姻的故事,小说中提到,主人公结婚几年之后的1967年,美国最高法院才推翻了弗吉尼亚州认定洛文一家跨种族婚姻无效的判决。整部小说有多处亚裔美国人遭受偏见的描写——有的明确,有的微妙。请告诉我们,你希望读者从中获得什么?

答: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先是住在匹兹堡郊区,后来搬到克利夫兰郊区——我们家周围的社区几乎没有其他亚洲人。你的外表和周围的人非常不同,这是一种十分奇怪 的体验。你会觉得自己很显眼,并且因此活得很累、不知所措——尤其是当你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属于这个社群,但别人却不这么想的时候。我希望这部小说会引起读 者的思考,让他们体会那种感觉,特别是在如果他们没有经历过这种体验的情况下。

我希望 读者会从更广泛的意义上看待文化问题。跨种族婚姻直到1967年才合法,我觉得这不可思议,1967年距今仅仅过去了一两代人。(我自己的婚姻就是跨种族 的,我的儿子是混血儿,所以这些问题对我来说都是非常个人化的。)更让人吃惊的是,人们对跨种族婚姻——以及对亚裔人种——的态度的消极程度依然超出了你 的想象。自1958年起,盖洛普每年都会进行对跨种族婚姻态度的民意调查,1997年,调查结果首次显示大部分美国人赞同跨种族婚姻。2001年进行的美 国人对亚裔人口的态度调查结果指出,68%的美国人对亚裔持有“有点消极”或者“非常负面”的看法;比起黑人、犹太人或者女性竞选总统,更多的美国人不愿 意支持亚裔做总统;24%的人不赞成其他种族与亚裔美国人通婚。

问:作为华裔美国人,你的家庭有怎样的经历?你们和小说中的李家一样被人歧视或者排斥过吗?

答: 我记得,在夏克海茨,我们是受欢迎的——尽管那里并没有许多亚洲人。当地社区正因为对种族关系有着非常清楚的认识,所以才让人感觉相对宽容和豁达。因此, 作为华裔美国人,我并没有太多遭到歧视或者被排除在外的经历。话虽这样说,但不是每个地方都和夏克海茨那样宽容,夏克海茨也并没有驱除一切外部影响的魔法 结界。可悲的事实是,这本小说中每一个种族歧视的情节,都或多或少地在我、我的家庭或者我认识的人身上发生过,从朝着詹姆斯的车扔石头的小女孩,到把眼睛 扳成一条缝模仿中国人的女人……我要遗憾地说,我并不需要做太多的调查就能重现出这样的形象。

其 实,我认识的少数族裔里,没有从未经历过任何一种形式的歧视的人。我姐姐告诉我,我们家搬到匹兹堡的时候(在我出生前不久),邻居家的小孩就往我们家的信 箱里扔过鞭炮。一次,在陶尔城市郊,有个男人过来对我姑姑和我说话,朝我们吐唾沫,尖叫:“滚回越南、朝鲜,从哪来的滚回哪去。”这些都是极端的例子,幸 运的是,它们在我的生活中已不多见。但很多歧视以更微妙的方式出现:人们觉得你英语好或者没有口音是个奇迹,他们会问:“你从哪里来?不——你真正从哪里 来?”这些类型的所谓“隐性冒犯”和更明显的歧视一样,也会让你觉得自己遭到同等程度的排斥。

问:我注意到你在整本书里不断地在过去与现在之间转换,并且非常自如与娴熟。小说开篇就把我们直接带到了事件发展中间部分的莉迪亚之死,而后的部分也反复切换,这样的叙事方式是否容易?

答: 非常感谢你提到这点,因为这确实是我在整个创作期间最纠结的一点。我的四版草稿里其实主要情节都大同小异,但是结构变动非常大。过去引导着现在,现在又回 应着过去,这也是我为什么想要把家庭背景也交代给读者,因为我认为这部分过去的历史和莉迪亚死后这个家庭的未来都是这个故事里必不可少的。

问:你为什么把故事设定在了70年代的中西部俄亥俄州?如果这个故事发生在现在,你认为会有何不同呢?

答: 我觉得70年代囊括了我涉及的问题和题材,很多女人发现她们那个年代错失的资源和契机,她们的女儿赶上了。我不确定如今是否还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我认为我 们确实进步了许多。在我研究公众对于异族通婚的态度时,我惊讶地发现在最近,应该是1997年吧,大部分人都接受了这一现象。如今事情肯定不可同日而语 了,但还有很多遗留问题,比如文化差异,比如如何平衡个人追求与相夫教子。

问:你最近取得的成功对你的写作是巨大认可,你会调整写作风格去吸引更多的读者吗?

答:这个问题很好。获得这种结果让我感觉“如做梦一般”。我在房间或图书馆独自写作,我将脑中的想法付诸笔端,从来没想过别人是否会相信我的故事。到现在我还以为这种热烈反响是幻觉。这是否会改变我的写作风格,我还不知道。我希望不会,但是这部作品教给我很多东西。

问:在出版小说之前,你曾在《赫芬顿邮报》发表文章题为“我为什么不想成为第二个谭恩美”。小说出版后,有人称你为“第二个谭恩美”吗?

答: 没有人再做这种类比了。我和谭恩美虽然都是华裔女作家,都写家庭题材,但是我们的小说很不一样。我宁愿人们把我们的语言风格和技巧做类比,但是我们的经历 不同。亚裔美国人的声音有很多,而且各不相同。几年前人们就不再说我和她相似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们在网上查了我们的资料,发现了这种差异。

问:在写作上,谁对你影响最大?

答: 托妮·莫里森是一个。我觉得她对重大议题处理得非常好,她善于探讨人性,而且妙笔生花。还有一位印度作家Arundhati Roy写的《微物之神》,我喜爱至极,在书架前一口气把它读完了。她的语言非常优美,并且在时间中来回穿插,这对我的写作也是启发,我反复研究它,在小说 中也将过去和现在交织在一起。我也看很多电视剧,比如《唐顿庄园》、《广告狂人》、《黑道家族》,我觉得电视剧和电影能给我一些启发:如何在不同角色之间 切换,如何去呈现一些东西,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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