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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18 August , 2017

【编者按】在大理白族自治州,有一种叫大本曲的民间传统曲艺艺术。正如多数传统艺术一样,大本曲也面临后继乏人、受众缩小、生存环境萎缩等困境,大本曲面临的困境也折射出今天非物质遗产保护所面临的尴尬。7月,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新闻系的师生以暑期实践为契机,来到大理做大本曲传承的社会调查。本文为调研组根据采访写成的报道。

大本曲,大理地区传统的民间小调,是白族特有的一种民间说唱曲艺,曾在白族民众生活中发挥着重要的功能。大本曲是以唱词为主,辅之以道白的说唱艺术。唱词遵循白族诗歌“三七一五”的格律,由一人演唱,一人弹三弦伴奏,一张桌子、两条凳子即构成表演场面。唱词全用白族语,中间的夹白和韵诗多用汉语。曲本的结构以表演者一人演唱多种角色的自述方式演绎一个个完整的长篇故事,故事内容多是取材于汉、白两民族的传统民间故事和神话传说。而现在,故事的主角成了大本曲表演艺人,在时代的洪流中,渐渐把自己唱成了一支跌宕起伏的曲子。

余晖下的大本曲

“太难了!走到这一步,我是真心搞不下去了。”杨森接过堂兄满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便放下了碗筷去摸索口袋里的玉溪烟和打火机,短短的一小个时内这已经是第四支了。

作为大本曲南腔的第三代传人,也是著名民间艺术家杨汉之孙,杨森憋了一肚子的苦水。过去十几年内,唱大本曲的杨府早已风光不再,那个被白族人民喜爱、受到毛主席亲切接见的民间歌手杨汉驾鹤西去,同时带走了亦是大本曲最辉煌的黄金时代。

农历六月二十五,火把节到来在即。杨森为此忙活了好几个晚上,双眼已熬得通红。他和助理在一间杂乱的办公室里正赶着曲本,“毕竟是我出山后的第一次演出,乡亲们邀请得紧,想想这儿可是我爷爷以前演出的老窝”。

杨森在传习所内演奏,他手中拿着的三弦正是完全仿照爷爷杨汉一生中不离手的三弦定制的。摄/刘慧琴

以往,每逢上绕三灵、火把节这样的重大节日,戏台子上的大本曲能唱上个几天几夜,连绵不绝。“好几个壮汉把我爷爷抬上舞台,他踩过的毯子人家都仍要拿回去洗洗接着用,那个时候,乡亲们是真的喜欢大本曲。”现在,任台前再怎么抖尽浑身气力唱遍那三腔九板十八调,大院里的长街宴都无法容下老艺人的席位。十几个人蹲坐在地下室里扒拉着盒饭中的一荤一素,添不了的夹生饭怎么看都是不够的。

或许大本曲的老艺人也不曾想到,有一天,自己竟流落到了乞丐般的地步并无人赏识。“以前,我爷爷总说,伟大领袖毛主席都能跟我们这些老倌一起吃饭,那跟叫花子吃饭有啥,我们也能。”杨森想起爷爷这一生,广纳四方来客,凡是真心热爱大本曲前来讨教的,无论身份高低贵贱都是百分之百欢迎,到了他这一代,亦是应当如此。

这场独秀集团举办的活动,杨森的南腔传习所并没有得到邀请。没有参加,细节也就无从知晓。“如有我参与的活动,我组织的艺人跟我待遇必定相同,即使我不吃也得保障他们,这是起码的根本”很多时候,杨森给人的感觉更像几大腔派的头儿,行侠仗义的言辞间透露出一个乡镇企业家的江湖义气、商业敏感与家国情怀下驱动的宏大野心。

他并非生来为大本曲而活,事实上一纸好稿信手拈来,外加活泛灵光的脑子,前半生就足够捧着铁饭碗不愁吃不愁穿了。“唱这个能挣多少钱,养家糊口都无从谈起。像我师弟(周文武,杨兴廷的弟子)拉得一手好三弦,但那又怎么样嘛,到头来不还是得凭给人倒短的本事才能吃饱饭”。

大本曲反倒成了副业,白天务农的放羊种田,跑车的两地穿梭,等晚上只一个招呼打来,应乡亲邀请,就提着把三弦把曲本唱遍。

以前搞国家高新技术企业的时候,靠着研发出来的香水百合品种,上面奖励的奖金杨森倒也拿了不少, 他从未想过,钱竟会成为大本曲传承保护之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现在能把三腔九板十八调完整唱出来的人所剩无几,早在1979年,我就请求州里支持一台录音机专门在家录制我爷爷的唱腔和演唱资料。大本曲是活在口头上的艺术,总得靠人撑着,我想能留下来一本是一本,后人若是喜欢总归是有迹可循的,这样我爷爷的心血也不至于付之一炬。反映嘛,1980年每月都去,得到一句没有期限的允诺 ‘我们研究研究……’灰头土脸地回来。现在我父亲也80岁了,总担心精力毕竟有限,他若走了,能传给后人的东西也不知还能剩下多少。”

搞传承反倒往里贴钱,这样赔本的买卖怎么算都是划不来的,却总得有人去做。杨森和儿子不止一次琢磨过这事,“他老是激我,说自己年轻,搞花卉种植、搞企业,再来十年、二十年也是一样成功,可爷爷(杨兴廷)要是走了,再给你一百年、两百年,你能把大本曲恢复到它原有的风光吗?我仔细想了想,就把工作给推了。”

执着守护传承的还有杨振华。作为大本曲省级传承人、海东腔代表,较之杨森身上的家国责任感与使命感,杨振华的坚守,更多的是个人对大本曲如痴如醉淋漓尽致的热爱。今年61岁的杨振华,是大理海东镇向阳江上村人,自16岁起自学大本曲,在这条路上已走过40多个寒暑,表演风格自成一派。对于大本曲,他有自己的理解,视人物身份不同,创造性地在表演中加入了各种道具的运用,捻佛珠、摇葫芦、财神鞭、烟锅袋、惊堂木。配合上生动传神的表情动作,在方寸舞台上,演唱着顾盼神飞的各阶层角色人物。

杨振华的演出道具:雨伞、宝剑、财神鞭、宝葫芦、惊堂木、烟锅袋、扇子、三弦等。摄/吴钦萍

村里人都说他是戏疯子。杨振华在家里开办了大本曲传习所,在一楼客厅摆上十余条长凳,前面放置一张方桌当讲台。每天晚上8点半至10点半两个钟头,义务教唱大本曲。“他们(学员)白天在周围(村子里)打工,晚上下班了就过来学。”如果有住得远的村民想学大本曲,“我就到他们的村子去教”。为了更好地传承发展,他对大本曲投入从不吝惜成本,“前几年猪肉贵,我养了十几头小猪猪(当地方言,小猪),后来卖了,总共6000块,我全部拿来买了道具。”说话间,杨振华脸上满是幸福和自豪,并向我们展示一顶价值3000元的道具帽子,“去丽江那边定制的,这边(大理)没有,因为是纯手工制作,更有民族特色。”

杨振华穿着民族服装表演大本曲,眉飞色舞生动活泼。摄/刘慧琴

连杨森都称赞他是少有的大本曲创作型艺人。堂屋中,有两大袋数百只用完的中性笔,行李箱里整齐地码放着将近140本自己收集或创作的曲本,桌子上一匝匝用来裁成曲本的白纸,垃圾桶里充满废弃草稿。对大本曲的热爱,让他全身投入创作。白天放羊的时候,“羊儿在吃草,我就在边上创作(剧本)”,遇上农忙时节,为了不耽误创作,杨振华一干完活就跑去写剧本。每天晚上,这位年逾花甲的老艺人都坚持创作、修改剧本,至一两点才休息。旺盛的创作精力和勤奋,让初中学历的杨振华写出了《望夫云》《柏洁夫人》等深受群众喜爱的大本曲作品。

杨振华在放羊时,利用空闲时间创作大本曲。摄/吴钦萍

爱得炽热,也难掩大本曲传承路上的酸楚。这位活泼、单纯如孩童般的大本曲痴迷者,也不得不接受受众主要为中年人的现实,“年轻人都不喜欢这个了,他们也要上学,没时间学(大本曲)。”他把大本曲作为整个世界,不惜变卖家产添置道具,至今仍住在村中为数不多的平房内,却因生计所迫不得不忍痛变卖曲本。“那时候没钱了,也要生活,就卖了10本老的本子给州里的传习基地,每本400块钱。这可是老的本子啊,我的心都在滴血。”杨振华声音低了下去,脸上满是落寞。

“蒙圈”的老艺人们

在大理,大本曲是上一辈难以割舍的娱乐生活。“三天不听随堂响,百姓脚底直发痒”,在那个物质与精神双重匮乏的年代,戏台子上的三弦开拨,一声“老汉我今年90多”的吆喝酥到了人们的骨子里,拂去一身劳作落下的疲劳。

搁以前,喜洲(时称五台镇)是杨汉演唱大本曲的常驻地。傍晚时早早地在四方街铺子口搭出一个彩台,一张挂有桌围的高桌往台口一放,桌上香烟缭绕,烛光闪烁。杨汉身穿蓝粗布长衫,健步登上彩台,正襟危坐在台上的椅子上,开始了新一天的演唱。随着杨汉面部表情和手里扇子不停的比划,仿佛故事里的不同人物齐刷刷地展示在人们面前。台前挤满了如痴如醉的人们,人越来越多,将旁边各个路口挤得水泄不通。杨汉的声音忽高忽低,忽缓忽急,表情忽喜忽怒,忽泣忽诉,集生、旦、净、丑于一身。他忽而眉飞色舞,忽而怒气冲冲,忽而悲切忧伤,忽而议论评说,充满艺术感染力。那时的大本曲艺人,讲述着白、汉族传统的传说故事,是与观众同声而喜,同声而悲。演唱的扣人心弦,让观众时而如黄河决堤,奔腾翻滚,怒不可遏;时而如长江巨浪,吼声雷动,千里直泻。简简单单的说唱艺术,通过杨汉的唱腔和道白,使之发挥出强烈的戏剧性效果。当时在喜洲教书的张文勃先生,亲眼目睹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唱,以致几十年后仍能记忆犹新,津津乐道。

1970年代,热爱大本曲的年轻人围绕在杨汉身边认真聆听。资料提供/杨森

但这样盛况空前的场面也只存活在后人的描述中以及各种文字影像资料里了。

大本曲北腔代表人、绕三灵国家级传承人赵丕鼎表示。20世纪80年代以来,由于广播电视等现代媒体介入,人们生活方式亦随之改变,所赖以生存的观众基础和市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作为一门古老的说唱艺术,以前村民的生活简单,娱乐渠道单一,大本曲是村民们日常唯一的娱乐方式,在婚丧嫁娶、节日庆祝、休闲娱乐等方面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技艺高超的大本曲艺人更是受到村民们的格外尊敬。而在当下的社会环境,发达的通讯手段让娱乐形式趋于多样化,人们可选择的休闲方式前所未有地丰富,大本曲的生存市场被严重挤占。加上大本曲是白族起源于田间地头的古老说唱艺术,主要讲述白、汉族传统民间故事和传说,迅猛的城市化进程也致使现代观众对传统乡土社会大本曲的演唱形式和内容生发出强烈的疏离感。而几乎所有的大本曲艺人又都提到,白族语言普及度下降也成了大本曲发展的一大障碍。“很多白族人都不会讲白族话了。”“年轻人不会讲白族话,都听不懂你在唱什么,怎么会有兴趣嘛。”杨森不禁感叹。

因而,大本曲和其它许多地方曲艺、剧种一样经历着由盛而衰的失落和尴尬。大本曲娱人的功能很大程度上消隐和被取代,许多村庄年节时请艺人到村中演唱能排队排到一年前的传统被悉数丢弃。除了传承,甚至大本曲能不能被年轻人认知和接受都成了未知的命题。年轻人很少再对传统的娱乐方式产生兴趣。艺人们不是没有做出过改变,但现代化的步伐把人们的生活方式从头到脚地推翻,人们的生活节奏加快,快到似乎没有耐心,静下来完整地听一场三四个钟头的大本曲表演。 即使是乡野山村,也已经全面、深刻地感受到了社会变化的气息。这场突如其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在老艺人与时代之间豁开了难以填补的巨洞,他们被打蒙在原地,看彼岸推陈出新一派繁荣。他们不明白,自己结合了当下社会热点,费了这么大力气创造出来的《劝君莫赌》《社会主义好》怎么就行不通了呢?

市场在哪里,需求在何方,他们看不清也道不明。

尽管民间仍不乏大本曲的艺人,但事实上它已经不能带给艺人更多的荣耀和经济收入,市场的不景气、观众群的萎缩,使他们从职业半职业化艺人的身份退回到偶尔才为之的境地,单纯依靠大本曲维持生计早就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这也使得大本曲的传承人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敢问出路在何方

随着现代化和全球化进程的加剧, 很多民间口承文艺资源都逃不过濒临消亡的状态,1999年11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30届大会通过了决定设立《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品录》的决议。2000年6月15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巴黎总部召开首次“人类口头与非物质遗产代表作” 评议会议,正式设立《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名录》项目。2001年5月,该组织公布了进入《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名录》的第一批名单。

事实上,对于在大理已流传几百年的大本曲艺术,当地政府也在不遗余力地保护和传承。大理白族自治州文化体育局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任赵向军表示,近几年一直在帮助三腔建立传习点。政府有条件的话,首先会为他们提供活动的经费,想办法促进大本曲融入现代生活,给老艺人创造生存空间,“我们也不是没有难处,手下要申报处理的非遗项目有三百多个,家家户户都伸着手跟你争资源、抢经费。谁还不是自吹自擂,说自己做了多少多少工作。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割舍了哪一块都是万般不情愿,我们还能怎样呢?”

他们也试图带着老艺人冲破漫漫迷雾天,并为之努力了。但奈何前有狼后有虎的威逼,“文化还得依靠着经济发展,大本曲不像扎染本身就具有实物的商业价值,自身的观赏性不强,加上语言(白语)受限。它们(大本曲)想有活路,就得跟旅游结合形成一条产业链。你到博物馆里唱上个三五片段,我们也能提供些固定的工资。但非要连唱四五小时,那些走马观花的游客哪里会有人来听?何必如此较真呢。”

这份情,老艺人却未必能够消受。“大本曲是几代流传下来的心血,怎么能说改就改,一言把以声腔划分的三派混为一谈。”在领导眼里毫无差别的本子曲与大本曲之说,他们更是不能妥协,“唱选段还能叫大本曲吗?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就是重情节、讲连贯,完完整整地说好一个故事的来龙去脉。”

剪不清,理还乱。当局者迷,还得旁观者清。大理大学的张锡禄教授倒是看得洒脱、通透。“现在搞文化,有很多路子都并非恰当。让演员艺人自己走市场,这样才能有出路。想要活着就得有竞争意识。否则大家都争着抢着评几级干部,分进去了却又不负责任,吃老本。那还不如让他们到生活中去磨练,走到群众中,创作群众喜欢的,然后才能找到自己的市场。现在的很多艺人已经被打懵了,他们不知道如何去迎合,他们也无法适应这些文化发展的改变,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顺应改变。当然,大本曲本就有教化人心的功能,按原来传承的经典,往往取材于汉白两民族历史上的重大事件,叙述的是历史上著名人物的传说故事,因此演唱大本曲在娱神娱人的同时,还能普及人们的历史文化知识,对他们进行爱国主义、英雄主义的传统伦理道德教育。”

蒋公祠就是创造出来的生存空间之一。作为日程表上固定不变的旅游景点,跟团游的旅客每天成波成波换,不用十分钟就可以走马观花地走完全程,在大本曲表演前稍稍驻足便离去,一波游客离开后,舞台下又恢复了冷清。偌大的院子里只坐着两个背稿的预备讲解员,院子里的萧瑟、悲凉与屋内挤着、好奇说笑着听私奔爱情故事的喧嚣人群成了鲜明对比。偶有两三旅客经过,或是拍照完事,甚至绕道而行。台上的戴四达和年轻的儿子倒显得平静很多,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只是目光无神地望着远处,平静、毫无波澜地弹唱,提不起特别高昂的兴致来,脑袋里似乎装着很多事儿,他们想不明白,就干脆不去想。

戴四达和儿子在蒋公祠内同台演出,身后游人如织却很少有人驻足倾听。摄/刘慧琴

“倒没有太多硬性规定,每天都来,累了便歇上一段。可能相比上班来,还是轻松容易些。”谈起大本曲,戴四达很少说什么宏大的理想情怀。“哪一种艺术都有兴衰起落,以前本子不好传,现在有各种媒介手段可以把大本曲收录下来,作为资料也就不会失传了,但是要有喜欢的人来唱。大众喜欢想成为一种风气是很难的。”他一直没有太多情绪上的起伏,只是在提起杨汉老先生的那个明星辈出的时代,声调明显高了起来,眼神里像一潭死水中闪现点点磷光,又转瞬即逝了。

杨森总说,“太可惜喽!”想当年杨汉被文艺界誉为白族文化的“活字典”。然而,他的离世,大本曲二十四小韵和其他通过口耳相传的文化精品技艺基本失传。众所周知,在没有电影电视传播的年代,充满民族自豪感的大本曲演唱,不知伴随多少个大理人走过了他们曾经单调无比的岁月。多少个不眠之夜,苍山脚下、洱海之滨美丽乡村的大青树下,人们搭建的松柏舞台,青枝绿叶,张灯结彩,没有闪烁的灯光,没有震耳的音响,只有如水的月光从天洒落,黑压压的人群围成一圈又一圈,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静静等待杨汉出场。当三弦的曲调响起,杨汉的天籁之音倾泻而出,流淌进在场的每个人心中,滋润了一个个疲惫的心灵。感情自然真切,声音委婉细腻,他用歌声的魔力,让人们沉醉在廉明的大吏、行侠仗义的豪杰、铮铮铁骨的硬汉、勤劳善良的贤妇的故事里,唱到动情处,多少男女老少声泪俱下,回味无穷。

忆罢,杨森拐进隔壁的房间里摸出一把扇子来,堂兄一曲三弦奏响,兄弟二人唱起了爷爷在《五朵金花》里最为经典的大本曲选段,一板一眼中肃然起敬的神情,像在遥望逝去时代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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